第三十章 殇

一场欢喜一场梦，梦醒了，也什么都没有了。

姜来外公最终还是没有抗过整个正月，这次姜来他父母亲倒是回来了，不回来也说不过去嘛，毕竟老人家身体越来越弱，不过值得一提的是，当姜来听到外公病重，来看望时，外公竟和前世病重时一般模样，不过这次他脸上却是笑着的，应该是没有遗憾了。

“床底下是我给你留得核桃，这是我叫你二舅帮我捡的，其中的三颗大核桃，你不要吃了，拿去埋在地里，等过了几年就有核桃吃了，外公要走了，以后也没机会为你捡核桃了。”

姜来哭成泪人，他央求着外公，去大医院治疗，然而他却摇头，其中的意思姜来知道，就是不愿意再拖累家人。

“我这辈子晚年能和你大舅合解，我的心愿已了，也是时候去见你外婆了。”

“外公！”

“小明啊，你不要哭，人老了终有一死，何况外公七十多岁了，就算死了，也算是喜丧，这没有什么好悲伤的。”

原来世间真的有轮回，前世外公给了他三颗大核桃，没想到今生也给了，难道冥冥之中真的存在命运这一说法？

“外公，您还有什么愿望吗？”

“外公没有什么愿望了，只是有好多年没有见到你娘亲了，也不知道她在外打工辛苦不辛苦？”

“外公，我娘他们正在赶来的路上，最多两三天您就能见到他们了。”

“那就好，那就好啊，你先出去吧，外公累了，想睡一会儿。”

姜来出了外公的卧房，外间坐在四个表哥，大舅家的和二舅家的，二舅家的两表哥，原本在外打工，这次听说病重，终于舍得回来，四人守在屋外，百无聊赖的打着扑克。

姜来也在一旁坐下，这几天真的非常难熬，他的心每时每刻都是乱的。

又等了两天，由于怕姜来外公突然去了，几人轮流守夜，最终姜来他父母赶到了。

姜来母亲情绪低落的走进外公的卧房，看到她父亲瘦骨嶙峋的模样，那个眼泪呀，都快汇聚成河了。

华夏自古以来就有鬼门关一说，这不是没有原因的。

年老之人，临死之前都有一个奇怪的过程。

世人大都知道刚生下来的孩子，眼睛里是不含杂质的，可很多人却不知道，寿终正寝之人，临死之前他们的眼睛也会变得没有杂质，就好似褪尽了一生的记忆，丢掉了一生所尝过的酸甜苦辣一般。

姜来外公迷糊间听到女子的哭声，再次睁开眼，看见了姜来的娘亲，这时他的脸上终于又再次浮现笑容，他伸出手，娘亲见此急忙把姜来外公的手握在手里，那只手啊，真的是只剩下皮和骨头了。

“别哭，都多大的人了，还哭。”

“爹！”娘亲再也忍不住叫了出来，她那代人叫父亲都是叫爹，这是改不过来的。

“爹要走了，你以后要照顾好自己，你妈她在那边等着我呢，她说她很孤独，想要我去陪她。”

“爹，你别说了，是女儿不孝，到现在才回来见您。”

“你能赶回来，我就很高兴了，我女儿从小就孝顺，这爹知道的。”

“爹！”姜来父亲也走进屋里，叫了姜来外公一声。

“你来了，你们两口子以后要好好生活，人这一生其实很短暂，当你们回过头来望过去时，就会发现那是多么精彩的一生啊。”

“爹，我晓得的。”姜来父亲低下头，应和道。

“好了，你们出去吧，我要睡一会儿，这人老了啊，瞌睡总是特别多。”

众人走出房门，等到晚饭熟了，姜来娘亲端着一碗稀饭，走进姜来外公的卧室时，才发现姜来外公已经丧失了神志，他的眼睛变得犹如刚出生的婴儿那般纯净无暇。

姜来娘亲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哭声惊动了正准备吃饭的众人，急忙放下碗筷，冲进卧室里。

姜来的大舅妈检查了一翻，才摇了摇头。

她没有说话，但众人都明白她的意思，所以众人都悲伤的站在一旁什么话也不说。

不一会儿，姜来外公的众多亲兄弟们闻讯赶来，见到他们的大哥已经说不出话来，一时间整间屋子里哭成了一片。

姜来外公那一辈有四兄弟，而姜来外公最大，对其他三兄弟的帮衬也最大，几人与他的关系自然也好。

“准备后事吧。”擦掉眼角泪水，姜来的二外公吩咐道。

这里除了姜来外公，就属他最大，有六十多岁，将近七十的年纪，懂的也最多，所以众人都听他的话。

“大哥已经说不出话了，我们叫他都没有反应，如今能做的就是等待。”这话很残酷，但也充满了无奈，死亡是谁不可避免的，也是谁都恐惧的，这是几千年来，人类最大的敌人。

最终，在第二天的中午，姜来的外公驾鹤西去，然后鞭炮声在安静的午后响起，整个村寨的人也都知道了，姜来外公曾老安人去世的消息，然后各家各户，放下手中的活，自发的聚集在姜来二舅家的屋外。

这群人中，走出来一个主持大局的人，开始吩咐众人：

“时逢正月二十六，曾＊＊老大安人仙逝，按照我曾家祖宗传下来的规矩，诸位从今天开始，直至老安人入土为安为止，全力帮助主家办好这场丧事，诸位可有意见？”

“没有！”众人异口同声的道。

然后开始分配任务，哪些人去劈柴，哪些人去把准备好的棺材抬出来上漆，那些人开始准备做饭等事宜都在主持大局的谋划中分配开来。

“诸位现在先回家，把你们家里的桌子凳子，都自发的搬过来。”

众人散去，主持大局的人的威信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主家可否请了先生？”

“还没呢，只是先前打过招呼了。”

“那你现在快快去请。”主持大局的人道。

按照规矩，当主持大局的人一站出来，所有人都得听从他的指挥，就连主家人也不例外。

至于先生，即就是阴阳先生，西南地处偏远山区，这里信的是茅山教，不过办丧事的先生却属于下九流中人。

所谓下九流并不是骂人的话，不过下九流中人既信佛也信道，佛道不分家，最后弄得个三不像，办丧事也是佛道皆有，同时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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