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0章 人类进步的阶梯

不只是螳螂露出了不解的神情，就连身经百战的律师们也都迷惑了。

钱抚慰不了压力？

有性格开朗的律师打趣道：“张律，您说钱抚慰不了我们，但是我们在座的很多人都被律所发的奖金抚慰了呀。”

有人跟风喊道：“对呀对呀，我这个月拿了五万块呢！给父母买了新的羽绒服，把老爹的旧车卖了添了点钱给他置换了一台新车，还给我崽买了一台新手机，给媳妇购置了她喜欢的4K超大电视屏幕追剧，我感觉我被抚慰的好爽！”

“哈哈哈！谁不是啊。”

“对呀，拿到工资的时候很开心！”

“张律，我们也来顺和律所那么久了，也都的确是为了钱而来，只有高工资才能够让我们扛过压力啊！”

...

台下欢快的议论了起来，畅所欲言。

看着大家，张厚才也笑了。

他淡笑道：“你们有关注我们律所单月工资最高记录吗？”

会议室内安静了下来，大家忽然瞪大了眼睛，全都看向了张厚才。

那纪录榜单谁不知道啊！

排名第一的叫做张厚才，单月最高记录26万。

那是所有人的梦想。

至于张厚才是谁，那人不就搁大家面前站着吗？

大家一瞬间都愣住了。

冒出了一个疑问，张律师赚钱最多，反而说钱抚慰不了压力？

有年轻胆子大律师直接问道：“那不是张律您创造的吗？为什么您现在说钱没用啊？”

张厚才变得有些忧伤，惆怅道：“如果可以，我宁愿把钱退给林主任，让他把我从这个位置放下去，但是林主任不会放我走，我也不忍心离开。”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都是一脸迷惑。

退钱都要放弃这个位置？

这可是顺和律所的领导层啊！

多少业内人士梦寐以求的位置。

张厚才看着大家迷惑的表情，也是无奈一笑：“我现在只能告诉你们，等你们成长到了我这个位置以后，你们自然就懂我了，现在你们还年轻，我先给你们讲一个故事吧。

是我曾经处理过的一个案子。”

会议室沉寂了下来。

张厚才娓娓道来：“我曾经接了一个案子，是一个老太太，七十多岁，被自己

的亲儿子赶出了家门。

房子是老太太的，儿子通过花言巧语把房子过户到自己名下，然后把老太太赶出来了。

老太太想去办理低保和救助，但规定只有无儿无女的老人才能去办理，她有儿子，按规定没办法办理救助条件。

她只能去住桥洞，靠捡垃圾活着。

我帮助她打官司，把房子要回来了。”

“那不是挺好的结果吗？”有人问道。

张厚才继续道：“官司的确是赢了，老太太拿着判决书，站在法院门口的时候却哭了。

当时我也很困惑，赢了官司不应该开心吗？，

至少房子要回来了。

但她哭完之后跟我说：‘谢谢你，我终于可以死在自己家里了。’”

张厚才扫了一眼台下。

“你们听到这句话，什么感觉？”

没人说话。

“我回到律所，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坐了一整夜。

第二天，我就跑去跟林主任说了这件事，我想要辞职了，因为这种事情我不止遇到了一次。

林主任问我为什么？

我说：‘我不知道我帮了她，到底是救了她，还是只是让她死得晚了一点。’”

张厚才摇摇头，语气变得忧伤：

“你们听懂了吗？我帮老太太要回了房子，但我改变不了老太太的处境。

老太太的儿子不会回来看她了。

老太太的亲戚不会管她了。

老太太剩下的日子，还是一个人过。

我们当律师的1能帮她要回房子，帮不了她找回儿子。

律师能帮她打赢官司，帮不了她多活几年。

我一整夜，在想一件事：我做的事情到底有什么用？

我帮了她，她还是要死。

我不帮她，她还是要死。

我做的这一切，到底有什么意义？

这种问题，钱能回答吗？作为一个有血有肉的人，我涨了工资，我就不想了？

我拿到奖金，我就不难受了？”

张厚才声音沉了下来。

“钱能买来你的时间，买不来你的安心。

钱能买来你的劳动，买不来你的感情。

钱能让你坐下来干活，但钱不能让你在干完活之后睡得着觉。

你们以后

会遇到很多这种事。

你们帮一个人要回了工资，但他的病治不好了。

你们帮一个人打赢了官司，但他的家已经散了。

你们帮一个人拿回了房子，但他还是一个人过。

你们做的每一件事，都只能解决一半的问题。

剩下那一半，你们解决不了的。

那解决不了的一半，就是你们要面对的。

一次两次，你们还能应对，当积少成多，一次又一次在心灵上冲击着，会让精神崩溃，这种崩溃就是钱抚慰不了的。”

会议室内沉默了。

这席话把大家都拉入了会议当中，都开始回忆经历过的案子。

有的人竟然红了眼眶。

有的人身体开始止不住的颤抖。

有人闭上眼睛呢喃道：“这种事太多了，我只能一遍又一遍的安慰自己，这不是我该管的范畴，不是我的问题，但遇上了，心真的很痛很痛，暗中无能为力的感觉。”

“是啊，我也只能安慰自己能力有限...”

“我们经历的案子还少，要是多了....”

看着大家陷入了悲伤。

张厚才提振了语气道：“你们面对的是一群被社会抛弃的人，是一堆法律管不了的事，是无数个你帮了一次就再也放不下的家庭。

这些东西产生的压力，钱是抚慰不了的。

想要在这种压力下前行，必须有崇高理想与热爱支撑，这是我们作为人的神圣使命！

是大爱！

是为人类文明进步的阶梯！

而我们就是修建阶梯的人！”

啪啪啪！

会议室内响起了热烈的鼓掌声。

每一个人都挺起了胸膛。

这种超越金钱的使命感，让每一个人都精神抖擞。

而螳螂直接听傻了。

什么大爱，什么人类文明进步。

都什么玩意？？？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这双手杀过人，也帮人写过合同。

这双手沾过血，也被老陈握过。

他想起老陈说“郝律师你拿着”说“我这把老骨头以为这世界上没什么可以惦记的了”。

想到这些的时候，螳螂也感觉到那颗炙热的心正在猛烈跳动！

为什么我会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