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虽然答应了宋旌，但宋尤纪不能放下程愿不管，大哥终日在医院忙碌，弟弟妹妹在上学，只有他有时间去照顾情绪崩坏的妈妈。

翌日午后，宋尤纪在花店买了程愿最喜欢的蓝迦百合，踏入了首都一处高档住宅区。

这是父亲给他们留下的最后保障，曾经他们住在离皇室最近的、居住者非富即贵的黄金地带,住着带两个花园的别墅，里面种满程愿最爱的蓝迦百合；这种所谓的高档小区根本入不了程愿的眼，即便它整洁干净，安保良好，里面住着的也都是平易近人的beta和身有缺陷的oga。

宋尤纪上周刚刚来打扫过一次，但推开门还是闻到了刺鼻的劣质香水味道，满地狼藉，衣服碎屑、纸屑、碎玻璃……客厅几乎无落脚之处。

“母亲？”宋尤纪收拾好客厅，朝程愿的卧房走去。

房门关着，白色木门上用口红画着乱七八糟的线条，乍一看宛如已经凝固的血液。宋尤纪推开门，窗帘拉着，床上有个岣嵝的人影。

“不要开灯！”程愿吼道。

宋尤纪缩回已经碰到开关的手，规规矩矩地站在门口：“母亲，我给你带了花儿，还做了你爱吃的中餐。”

程愿叫了声他的名字，声音小的让宋尤纪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不禁怀疑起程愿从医院回来之后有没有吃过饭，他犹豫片刻，走到床边蹲下身。

一只冰凉的手搭到了他的胳膊上，隔着单薄的衣料，程愿轻轻地抚摸着他，像小时候那样。

“尤纪，之前是妈妈忽视了你，没有好好对你。现在还要让你来收拾烂摊子，是妈妈的错。”

宋家四个孩子，宋旌出生起便被检测出是顶级alpha，从小就智力超群，在宋尤纪出生前他是整个宋家的宠儿——宋尤纪出生后他仍然是，因为宋尤纪出生时的基因检测结果是beta。

在科雅国上层社会眼中，beta注定平庸。宋尤纪不如他哥哥聪明，性子也安静，他从小便知自己beta的身份，早已习惯面对周遭人或审视或同情或鄙夷的目光。

即便十八岁时迟迟没有分化的他进行了第二次检测，结果显示他有很大可能会分化为alpha，那些人的目光依然没有改变，宋家需要的是不仅仅是alpha，他们需要对宋家有用的人。

现在，他们需要oga。

程愿有气无力地念叨着愧疚和伤心的话语，宋尤纪低着脑袋，把额头抵在她纤细的手腕上，眼底有一丝眷恋，但更多的是无奈。

他帮不上忙，而且，就算有点概率他会分化成oga，他也不愿意用婚姻这种大事去挽救一个奄奄一息的家族，相比之下他更想将程愿从不切实际的幻想中带出来，开始新的生活。

宋尤纪静静地倾听着，直到程愿伏在床边睡去，他为她掖好被子，出去打扫卫生。

宋旌的电话在下午打进来，他的声音听着还是很疲惫：“妈妈的情况怎么样了？”

“好多了，她在午休。你呢大哥？”宋尤纪坐在焕然一新的客厅中，茶几上青蓝色的玻璃瓶中插着鲜花。

“这几天手术有点多。”宋旌叹了口气，“赵究带领的三伏军团昨晚回来了，这家伙竟然将奈奇星的部队引进了从未开发过的虫洞……这两天应该会有报道。”

宋尤纪沉默片刻，有些犹豫地开口：“大哥，这些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的消息总比你灵通些，我跟你说这些是想告诉你，赵究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不要因为妈妈的话一时心软就被骗去和他结婚。”宋旌大概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他弟弟的人，耳根子软心也软，最不懂的拒绝。

宋尤纪又沉默许久，才说：“我知道，我会好好劝妈妈的……家里现在这样，就算妈妈真的想让我们结婚，赵家也会想尽办法取消婚约的。”

“如果赵究能主动取消自然最好。”

挂断电话，宋尤纪听到开门声，程愿衣着靓丽地走出来，整个人容光焕发，精神比昨天好了不止一星半点儿。

她朝宋尤纪伸手：“儿子，陪妈妈出去逛街吧。”

宋尤纪有些诧异，但还是挽起了她的胳膊：“咱们去哪儿？”

临行前，他给宋旌发了条信息。

宋旌并没有收到，他和另外两位医生被收了所有的通讯设备，被派去首都医院规格最高的病房，听说那里住着一位三伏军团的大人物。

路上那两人低声讨论着里面是谁。

“不会是赵究元帅吧？”

“瞎想什么？那种级别的将领怎么会来我们医院？”

“咱们好歹也是首都医院好吧！”

“估计只是个普通的士兵。”

宋旌说：“就算只是三伏军团的士兵，也是立下一等功的人。”

两人噤了声，跟在他身后走入那条寂静而幽长的，通向病房的走廊。

宋旌闻到了alpha信息素的味道，白桃混合白兰地，初闻时有些清甜，颇具迷惑性，但稍有不慎便会被烈酒霸道席卷，无法脱身，同为alpha，他竟然感到了被压制，这说明病房里的人最少和他一样是a级alpha。

还有另一种可能，里面是个s级alpha，科雅国首都里唯二的s级alpha，一个在皇宫，另一个……是昨晚刚刚回来的赵究。

同行的医生中有个alpha，他眉头紧锁，看向宋旌，“好霸道的信息素。”

“毕竟是位大人物。”宋旌脸上没有表情。

另一位是个beta，他闻不到空气中逐渐浓郁的信息素，但能从两人的神色中判断出里面那位是个不好惹的，不由得绷紧了神经。

房门打开，房间内的信息素浓郁地让人不适，病床上躺着具雕像似的躯体，五官完美的让人怀疑眼前是创世神的亲儿子，眉间萦绕着淡淡的戾气，即使是闭着眼也能让人感到无法抗拒的威严。

是赵究。

走到床边的刹那，宋旌心底充满了无法言说的悲凉。

另一位alpha医生因他的威压而不敢靠近，捂着脑袋站在门口，宋旌只能叫另一位来帮忙。

“他现在的信息素超出阈值，先打针抑制剂避免进入易感期。”宋旌冷静地指挥着，余光看见那人鸦羽般的睫毛微微动了动，他要醒了。

宋旌莫名地感到了恐惧，尤其那双漆黑的深眸瞥过自己，呢喃出“宋尤纪”的那一刹那。

“不对，你不是宋尤纪。”赵究的眼神恢复清明，嘴角挂上戏谑的笑意，“宋旌。”

“我不需要抑制剂。”赵究目光扫过那个beta，吓得他拿针的手一抖，“我的信息素出了点问题，但清醒的时候还是可以控制的。”

如他所言，房间里的信息素浓度迅速降低，很快便只剩下了淡淡的白桃味。

宋旌咬紧牙关，故作镇静地继续检查。

赵究倒也配合，只是嘴上说个不停，每一句都让宋旌心惊胆战。

“好久不见啊宋医生，啊不对，说不定过段时间就该改口叫大哥了。听说你们家那对龙凤胎分化成了alpha，那你们家是不是只有一个人能当我的老婆了？”

“我这次回来陛下给我放了三个月的婚假，我还想着怎么找到你们呢，没想到在这儿遇见了你。”

“回头找个时间，咱们把日子定了。”

聒噪，一如既往的聒噪。

宋旌加重了手上的力气，但赵究一点反应也没有，笑嘻嘻地看着他。

“尤纪他是alpha。”宋旌咬牙切齿。

“那又怎么样？”赵究脸上还是笑着，眼神却让人不寒而栗，“就算他是beta，也只能是我的beta。”

“做了对不起我的事情，总要付出点代价。”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