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夜路难行，结伴才好走

从纽约回到T市，连露露都满身疲倦。顔涴歆一拍戏就会打乱睡眠规律，再加上刚回国还有时差，自然又失眠了。芳姨为了迎接她们回来做了满满一大桌子的菜，她吃了很多，反正睡不着，干脆起身，拉开窗帘，外面还有路灯在亮着，很安静。

她喜欢安静，却又很怕安静，好像这世界只剩下了自己，她不怕黑，却怕这份如真空般的静吞噬了自己和回忆。

这几个月的拍摄让她沉浸在沈敏的世界里，没有再去想他。

入行这么久，颜涴歆对演员这个行业并非半点感情都没有。最开始决定出演小夏，不过是因为冉宁和曲霏的话打动了她，当时的她拼命想要逃离当时的世界，于是她躲进小夏的世界里，让自己在她背后或哭或笑。或许就是那一次吧，她才决定了走进这个圈子，让自己可以时不时的逃离一下颜涴歆的生活，还有那一点私心。

她爱他，想要拥有光芒，站在可以和他并肩的高度，或许这样他就会回到自己身边。

她恨他，想要拥有光芒，站在他可以看到的地方，或者这样他就会后悔当初离开自己。

可是这一切都不过是她在某个时间里一瞬间的想法，更多的时候，她只想要逃避，只有拍戏沉浸在别人的世界里，她才能够不去胡思乱想，才能不难过。

天快亮的时候她迷迷糊糊的睡着了一会儿，醒了之后头有点疼，洗漱完就下楼了，芳姨把早点给她一直保温，可是没什么胃口，只喝了点牛奶。

露露能吃能睡，连时差对她来说都不是问题，顔涴歆下楼的时候她已经坐在那里神采奕奕的看娱乐新闻了，就这一点就让顔涴歆既羡慕又佩服。

《天意》播出之后，赫晢和顔涴歆的组合成为了该剧最大的卖点和亮点。她一直在拍戏，大部分的宣传工作都在赫晢和其他的演员身上，赫晢时常会提及顔涴歆，她之前拍摄的那些短片也派上了用场。

乔琳帮顔涴歆接了一个跟赫晢一起的代言，就等她回国了。从《天意》的宣传期开始就有很多广告和代言找上门希望他们两个能一起接，乔琳从美国提前回国也是最后确定要接哪一个。

乔琳从来不会重复和随便给顔涴歆接代言，她也极少过问具体的内容，当初她选择了乔琳，就决定了要信任她。

顔涴歆的时差还没倒回来就跟赫晢汇合开始拍摄代言需要的平面照和广告片了，许久未见，两人默契依旧。

拍摄过程中有媒体来探班，两人一起接受了采访，结束后还约了一起吃饭，其实乔琳和鹏哥也在，但第二天刊登的照片只有他们两个，更为《天意》的二轮播出做了贡献。

其实《天意》的故事很老套，不过是一个爱错了人的小意在最难熬的时候遇到了少天，她拒绝了他的帮助，他却被她吸引，于是引发了一系列的故事。

顔涴歆饰演的小意从灰姑娘蜕变成女王，她不完美，却很真实，而赫晢饰演的少天从冷漠少爷为爱改变，他高傲不可一世，却再一次向世人验证了爱可以改变一个人的真理。

这样一个并不新鲜的故事因为赫晢和顔涴歆的加盟引发了明星效应，再加上来客串的其他明星和出彩的原声带，从开始只是忠实粉丝的痴迷竟然也赢得了一些大众观众的认可，收视率总体还算不错。

前后上映的《满天星之我们的爱》和《爱有多美》收视率远不如《天意》。前者只有在成烁出现的集数时收视率猛增，其他时候都相对不高，网络上一片应该让成烁出演男一号的呼声更是给了剧中的男一号难堪。后者由严峻和新人庞雨出演，其实严峻近年也比较红，但比起赫晢来说还是差了许多，至于庞雨，应该算是意外收获。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网络上开始有留言说庞雨在《爱有多美》当中的角色造型，尤其是她的侧脸很眼熟，没多久就有人提到了顔涴歆的名字。

另一边《天意》的留言区却是赞赏着顔涴歆能把一个普通的角色演的不普通，才是真正的实力演技派，年少如何？不是科班出身又如何？用演技说话才能前途不可限量。

顔涴歆向来不看这些报道，倒是露露注意了关于庞雨像涴涴的新闻，然后告诉了乔琳。

其实乔琳早就注意到了这件事，从她第一眼见到庞雨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劲，在知道她是苏桦的艺人后更是设了防备。她私下了解了庞雨出道前的情况，拿着她原来的照片，乔琳一下子就明白苏桦的用意，她不得不暗自盘算。

苏桦能在星光国际稳坐金牌经纪人的位置绝不是偶然，事情有了一个线索，后面的事情就很容易想通。当初《天意》的泄漏不是没让她怀疑过，她在新源做宣传的时间不算短，接触的人很多，她了解新源不可能会做这种自拆台面来搏噱头的事情，可每天来往那么多人，谁也不敢保证会在哪里走漏风声，只是一部普通的戏，谁会花精力去做一级保密工作。

这样捋下来，苏桦故意要赶档期安排庞雨的首秀跟《天意》同期，就是算好了这一切。这不单是一石二鸟的计谋，除了苏桦，谁还会想到用这样极端的办法来将一个新人推倒顶点。

乔琳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论时间资历，自己的确是比不过苏桦那些业内大名鼎鼎的经纪人，但她始终记得涴涴亲口说选自己来做她经纪人的那个场面，她甚至拒绝了新源传媒的金牌经纪人霍珍而选择了自己，更何况这些年一路走来她们相互扶持走的并不算容易，她无论如何也不会允许任何人做出伤害涴涴的事情。

或许她无法永远护她周全，但至少会拼尽全力。

乔琳大学没毕业就出来实习，甚至很长一段时间都在打杂，后来毕业了，她得到一个机会进入新源传媒做宣传，兴奋和激动很快就被超负荷的工

作和巨大的压力以及竞争而取代，可是她却不肯后退半步。

这一行她一做就是几年，其中的辛苦与酸楚只有自己心里最清楚，只是她从来不说而已，她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或怜悯。

她不知道涴涴是如何选择自己的，到现在她都没有问过，艺人和经纪人的相处方式有很多种，但乔琳和顔涴歆的组合绝对是最少见甚至可以说是离奇的一种。

刚开始的时候，乔琳总觉得自己看不透这个年纪并不大的女孩子的心思。她要求很低，生活上从不挑剔，工作上也大都是听从自己的安排，但若是她不肯做的事情，无论如何，都不会同意。

她不问片酬也不要炒作，喜欢安安静静的一个人待着，乔琳知道，任何人努力去做一件事，总会有目的，她看得出，涴涴并不喜欢现在的生活和身份，所以她更不明白，为什么她还要那么拼命那么努力。

从来不多嘴的乔琳终于有一次忍不住问了她，她许久没说话，乔琳甚至以为她生气了的时候，她忽然说：“我的确不喜欢现在所有的一切，可是我需要这些，需要用它来证实我心底的一件事。或许有一天我会放下，但现在我不想说，如果那时候你还在我身边，我会告诉你。”

乔琳语气坚定的告诉她：“涴涴，你根本就不是现在大家看到的这个样子，我会等到你原本模样出现的那一天，有些事情我也不想说，但我敢用性命来担保，我乔琳，绝不会做对不起你颜涴歆的事，所以日后无论你听到了什么，都请相信我，我一定会陪你走到最后，为了你，也为了我自己。”

她不知道那时候的顔涴歆在想什么，她却是真心真意的这么想，不是赌气。是，曾经她因为赌气不肯接受家里的帮助，但那都是过去的事了，那时的她还没有那么强大的自信可以做好一切，却有足够的信仰。

这个圈子从来都是弱肉强食适者生存，她离开了自己好不容易熟悉和适应的工作，努力的想要做好经纪人这个新的身份，在竞争如此激烈的行业，没有多少时间给你适应磨合。

她也曾因为没有经验加上被人陷害而险些将涴涴拉下水，好在最后一刻她凭着自己做宣传时候积攒下来的人脉及时化解。这样的事情不会只发生一次，这样的失误也不可能不遭到非议，而她身边的涴涴却神态自若。

“影帝隋业的经纪人，圈内炙手可热的金牌经纪叶兰心曾经是晨辉的企划，从来没有接触过艺人经纪的叶兰心因为表弟隋业大学毕业没有戏拍而转做他的经纪人。当年的晨辉传媒，艺人经纪还占公司行销的很大比例，一路走来要如何披荆斩棘外人不得而知，但就是这样一个没演戏经验一个没经纪经验的组合，仅仅三年时间，隋业已经跻身国内一线小生，随后进军大荧幕便一路斩获最佳新人、最佳配角直到将最佳男主角也收入囊中，这一路走来，隋业在公开场合的致谢词中排在第一位的永远是他的经纪人叶兰心。”

坐在车子副驾驶位置的顔涴歆淡淡地说着这一切，终于抬起眼眸看向乔琳，“我没有那么大的野心，我需要的，只是一个会真心真意陪我走这一段路的人”，她转过脸望向远处，假装没有看到乔琳有些湿润的眼角，“有的时候不得不相信人与人之间真的是有缘分存在，入这一行，是我人生最大的一场豪赌，原本就该我自己面对的，当初没有问你的意见就拉你进来，如果现在你后悔了，我仍旧感激你之前的陪伴。”

乔琳忽然笑了，她发动了车子，“夜黑路难行，结伴才好走。”听到她这么说，顔涴歆将头靠在座椅上，“有人开车，我可以安心的睡一会儿了。”乔琳用力合了一下眼睛，没再说什么，踩油门离开停车场。

出道后的颜涴歆拍了一部又一部的作品，从最初步入人们视线的为爱痴狂倔强坚持的小夏到为情所困不顾一切的依澜，再加上让人心疼的雯雯和哭笑不得的孟欣。

荧幕上的颜涴歆日渐成熟坚毅，她成功的在这个圈子里走出了一条属于自己风格的路，甚至创造了所谓的“顔涴歆效应”。乔琳也愈发自如的应对各种事务，比起露露跟涴涴的朝夕相处，她和涴涴的相处更像是搭档和伙伴，涴涴给了她足够的信任，而她回报全心全意。

拍完《谎言的背后》，顔涴歆照例要休息一段时间，结束了跟赫晢一起的代言工作，她需要好好的恢复一下睡眠和作息。

乔琳拿了一份统计表来，《天意》落幕，无论是收视还是口碑都比预计的要好，公司和投资方都很满意。

顔涴歆压根没看统计表，这些对她来说从来都不重要，命运是公平的，她在家庭和爱情上一无所有，终于在事业上得以回报，许多别人求不来的机会却是她轻而易举就可以得到的，许多别人头疼发愁的事情却总有人替她化解，只是她想要却始终得不到的，又有几个人可以看得到。

顔涴歆跟《天意》主创去吃饭，结束的时候已经很晚了，露露给乔琳打电话却没人接听，后来问了司机才知道她因为跟投资方应酬喝多了。

已经换了衣服的顔涴歆又让露露把司机叫回来送她们去了乔琳的住处。她看着乔琳趴在马桶上吐的利害，那画面一下子让她想到了当年因为治疗被药物刺激而不停呕吐的冉容，只是眼前还有刺鼻的酒味。

乔琳吐完抬起头来看到她，“你怎么来了？都几点了还不回去，露露——”

露露扶她起来，顔涴歆一手拿水杯一手拿纸说：“我不走了，我俩在这照顾你，你这样子一个人不行。”

乔琳还没顾上反驳就又趴回去吐，两个人几乎是一夜未睡的照顾她，让她不要那么难受。

天快亮的时候乔琳才终于踏实睡了，顔涴歆看着她忽然很难过。入行那么久，她不是不知道经纪人有多难做，隐藏在

艺人的光芒之后却因主宰着艺人发展的生杀大权而倍受敬畏，可谁知道他们要付出的，不比艺人少多少。

这几年，乔琳为自己做了什么她很清楚，她很感激乔琳能包容自己的任性，尊重自己的选择，只是有些事情，是她还不能够彻底放下。

新源有不少圈内知名的经纪人，甚至连大名鼎鼎的霍珍都向她抛出了橄榄枝，可她偏偏选了毫无经纪经验的乔琳，合作这几年，证明了当时选择的正确。

在这个充斥着浮华和浮躁的有些病态的圈子里，乔琳尽自己所能为她营造了一片尽量干净的空间，至少从来没有逼着她做那些她不愿意做的事情，而为此她自己受的委屈却从来不曾提及。时间长了，彼此之间仿佛有了默契，谁也不会主动去说什么，可心里却都懂。

她们是异类的搭档，不可复制，也不会再有那样的契机来成就另外的乔琳顔涴歆。

乔琳醒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中午，顔涴歆和露露也在床边和沙发上睡着了。顔涴歆睡得很轻，乔琳一动她就醒了，“你醒了，我去倒杯水给你。”她起身去倒水，露露听见动静也醒了，伸了个懒腰说去买粥就出门了。

顔涴歆倒了杯水给乔琳，乔琳看着她欲言又止的样子，喝了点水说：“涴涴，你什么都不用说，也不用去想太多更不用内疚，这不单单是你的事业，也是我的事业，我们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她知道，乔琳故意这么说是为了让她安心，就算是有利益关系捆绑，她仍旧相信，乔琳做那些明明可以不做的事情，绝不是只为了她，也是为了自己。

顔涴歆一直觉得就入行来说，自己的运气真的很好，无论是导演还是前辈，几乎没有遇到什么太过分的刁难，当然也听到过背后的质疑与诋毁，受过委屈，只是比起那些更过分甚至是肮脏的事情来说，她遇见的事情根本不算什么。

她志不在此，很多事情都可以看的很开，也很少去关注周围的人都在做什么，这几年的朝夕相处，乔琳不论是为自己还是为这份所谓的事业，所做的那些，她无法不放在心上。

她总觉得，自己要做的事情，无论付出多大代价都是理所应当的，可周围的人没有这个义务陪着你一起受委屈，就像她很小的时候学琴，因为太辛苦而耍脾气，妈妈很认真的告诉她：学琴是你自己的事，你付出多少辛苦都不为过，但是你没有资格因为太辛苦而随便对周围的人发脾气，包括爸爸妈妈也不可以。

从那以后她就深深地记住了，自己的事情要自己做，别人帮你是情分，不帮你的本分，你没有任何资格和立场去要求别人为你无条件的来做什么。

也是这样，她对乔琳、露露还有涴迷们才始终抱有一份感激之情。她来这里的目的不单纯，他们对她越好，她越从心底觉得不安，她努力去回报一点点，可换回来的是爱她的人对她更好，也是因为这样吧，这之外的那些伤害，她可以不去在意。

从前她接触陌生人不多，也不太愿意跟不熟悉的人打交道更不擅长与人沟通，有次遇到特别较真的演员因为置景的问题跟工作人员争论不休，导致一起拍对手戏的她在一边挨冻，赶上乔琳不在，她又不好意思说，只能一直等着，规定的时间内拍不完原本安排的戏份只能延期。后来乔琳知道后又是生气他们不把涴涴放在眼里，又是心疼她不懂照顾自己，最后还是涴涴安慰她。

顔涴歆很难对认识的人说‘不’，熟悉的人又知道她每拍完一部戏都有休息的时间，赶上她有时间的时候人家请她去给串个戏，电话直接打到她那里，便很难拒绝了。

她印象比较深的是遇见过一个一夜爆红自我膨胀的男演员，他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涴涴旺戏’这一说，趾高气扬的要求导演和编剧增加自己和涴涴的对手戏，甚至提出一些过分的要求。因为她正在休息，时间上是有富裕量的，又比较好说话，只要是角色需要，基本上也都接受了。

乔琳当时在谈她下一部戏的合同，所以没有陪她去片场，计划的时间后她给露露打电话得知涴涴还在拍戏就亲自过去了，正看到公然自行加戏的男演员被涴涴巧妙的挡了过去，她当时就明白怎么回事了。她这边跟剧组交涉，那边涴涴就利用拍戏情节小小的教训了那个男演员一下，露露在一边强忍着不敢笑，临末了乔琳和涴涴还一本正经的告了别才离开，三人到了乔琳的车上都绷不住笑了起来。

这三年，顔涴歆、乔琳、露露，三个人携手相伴才走到了今天，才有了如今的当红花旦顔涴歆、业内小有名气的乔琳和堪称最幸福的助理露露。

顔涴歆和露露陪乔琳吃了晚饭才离开，回去的路上，顔涴歆看着露露欲言又止的样子忽然笑了，她知道露露在想什么，露露看她笑，知道她明白自己想说什么了，于是也笑起来，好像每次她们不用语言就懂彼此的心意时一样。

之后的一连几天里，芳姨每天都煲汤熬粥，顔涴歆和露露轮番给乔琳打电话让她过来吃饭，生活规律了，顔涴歆的睡眠也恢复了一些。

晚上乔琳吃完饭拍拍肚子说：“芳姨，这才几天你看我这肚子长了多少肉，可不能再这么吃了。”

芳姨一边收拾碗筷一边说：“你跟涴涴都太瘦了，趁着休息赶紧把你们养胖一点，可不能工作起来就不顾身体了。”

露露在一边说：“芳姨，你是说我不用养就够胖了呗！”

“我可没说。”芳姨抱着碗筷进了厨房。

顔涴歆忽然觉得这样的生活应该就叫幸福，幸福的模样有很多种，她一直以来的期待都落空，可是现在拥有的这份温暖，何尝不是一种幸福呢？

她想起金正浩说的，要珍惜眼前拥有的一切。此时此刻她拥有的，就是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