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纯文学短篇《阿末的死》

或许是受前世固有观念的影响，他觉得结婚再加上生孩子，怎么也得要个600万日元。

不过，警察小姐的脑回路是怎么飘到生孩子这件事上的？

凉宫佑无奈地望着一脸真诚的井出明美：“生孩子我自有人选，你别瞎想了。”

井出明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可之后不管凉宫佑怎么劝，她还是从钱包里掏出钱，把那盒避孕药买了下来。

一盒避孕药要8000日元。

掏钱的时候，能看出来她有些心疼，但为了自己，也为了让凉宫佑有好的体验，她还是忍痛买了下来。

之后，凉宫佑带着井出明美在公园里找了个阴凉的地方，帮她涂上药水，叮嘱道：“袖子先别放下来，等药水干了再说。”

井出明美眨了眨眼，其实觉得凉宫佑有些小题大做，根本没必要这么心疼她。

但她最终什么都没说，乖乖听着凉宫佑的话，凉宫佑说什么，她就做什么。

两人从千代田区坐上电车，下车后又走了几公里，来到江户川区一处看似学校的地方。

说它是学校并不准确，这里其实是一家福利院，里面有教室和操场，为孩子们提供基础的教育服务。

“现在是中午，孩子们应该正在吃饭，我们就不进去了，井出桑应该知道商店街附近的这家福利院吧？”凉宫佑停在福利院的围栏外，见警察小姐脸上露出一丝动容。

“知道，悦奈的妈妈以前是这里的院长，我和悦奈常在这里玩。”井出明美的视线穿过格子围栏，落在院子里的小沙坑上。

沙坑上放着几个脏兮兮的布偶和玩具车，大概是哪个孩子吃饭时忘了拿走的。

她想起小时候常和悦奈在这里玩过家家，不由得感叹：“真是太久远的事了，久到我们真的长大了。”

凉宫佑带着井出明美继续往前走，终于在福利院正门墙上镶嵌的铝合金牌子前停下，牌子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

排在最前面的是【上杉瑾子】。

那是悦奈妈妈的名字。

他见过上杉瑾子从前的照片，照片里的上杉太太有着比悦奈更温柔可爱的脸庞，却因疾病永远停在了32岁，停在了最美的年纪。

再往下找，能看到上杉先生

和井出父母的名字。

没错，这家福利院能建起来，全靠商店街众人的帮忙。

为了纪念这些伸出援手的人，福利院便把他们的名字永远刻在了墙上。

“井出桑听过一个叫阿末的14岁小女孩的故事吗？”凉宫佑特意带她来这里，是觉得对在商店街长大的人来说，再没有比这更适合谈心的地方了。

井出明美摇了摇头。

他没在意井出明美脸上的迷茫，自顾自地讲了起来：

“阿末是一个可怜的少女，从四月开始，她久病在床的父亲就走了。父亲半身不遂了一年半，躺在床上，不仅挣不了钱，还得花钱治病和照顾，本就不富裕的家更是雪上加霜。”

“父亲脾气很不好，病后更是变本加厉，整天发脾气，一家人过得战战兢兢。可他一走，阿末心里又空落落的，还想着再给父亲搔一回背。”

说到这里，他稍作停顿，见井出明美脸上已有了明显的动容，才又继续往下说：

“没隔多久，第二个哥哥也没了。这个哥哥性格软弱，没什么存在感，阿末甚至都不太能感觉到他在家还是不在家。他得了脚气病，短短两周，全身肿得眼睛都快看不见了，最后心脏麻痹离世。”

“看着原本瘦弱的哥哥，死的时候却胖得不成样子，阿末心里竟觉得有点滑稽。”

听到这里，井出明美只觉得这个故事让她心生厌恶。

一股股春风从袖口和脖颈钻进来，让她浑身发冷，双腿也忍不住打颤。

她不得不倚在墙上，几次想阻止凉宫佑继续讲下去，可一想到自己情人的身份，又默默低下了头。

任由那些话语像针一样扎进心里。

凉宫佑却仍像讲童话故事似的，将这个凄惨的故事缓缓道来：

“家里接二连三的变故，让小小的阿末也跟着操心起来。她从大人们的口中学会了‘萧条’这个词，虽然不太懂是什么意思，但也常常挂在嘴边：‘总因为生意太萧条了，哥哥也为难呢。况且从四月到九月，还接连办了四回丧事。’”

“日子慢慢过去，八月的时候，家里的生意居然好了些。大哥把店面重新收拾了一番，涂了蓝色的漆，装上了电灯，还添了浆洗的新业务。”

“阿末可高兴

了，到处跟小伙伴们炫耀家里装了电灯。在阿末眼里，大哥一下子变得特别能干，让她觉得特别可靠。”

“可好景不长，家里的氛围还是越来越压抑。母亲自从父亲去世后，像变了个人似的，以前沉稳少言，现在却变得唠叨、爱发脾气，对大哥总是数落个不停。”

“阿末虽然被母亲宠爱，但有时也会被母亲突然的怒火吓到。有一回，母亲甚至抓起火筷，追着阿末跑到店外。”

“家里的这些烦心事，让阿末心里的负担越来越重，她觉得自己好像是家里的累赘，什么忙都帮不上。”

“终于有一天，阿末在姐姐家，趁人不注意，服下了家里橱柜上的毒药……”

凉宫佑正用温柔的口吻讲述着，井出明美突然用近乎哀求的声音打断了他：“求求你了，不要再说了。”

她抱着身体蹲下来，把脸埋进胳膊里，身体微微颤抖着，像是在抽咽。

她只觉得这故事说的就是自己，仿佛自己就是阿末，同样有过一了百了的念头，全靠家庭的重担才撑到现在。

凉宫佑也蹲下身，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好了，别难过了……”

井出明美依旧把脸埋在胳膊里，带着哭腔的声音闷闷传出来：“凉宫，你是不是都知道了？我是不是那个阿末？好讨厌这种感觉，我明明不想哭的。”

“你不是阿末。”凉宫佑回答得干脆利落，温柔地轻抚着她的脑袋，“因为你有我、有悦奈，还有愿意陪你共渡难关的朋友。”

凉宫佑站起身，望向墙上井出伯父的名字：“井出伯父和伯母都是很好的人，我每天清晨都能看见井出伯父拎着肉去福利院，他说过，只要肉铺还开一天，孩子们就不会缺肉吃。”

“当然了，也多亏了井出伯父，我家那位勤俭持家的未婚妻才能过足砍价的瘾，记得她每次都能砍到成本价，然后井出伯父还会给她买一送一。”

凉宫佑向来爱恨分明，谁若得罪了他，他或许会记一辈子，但若是有人对他有恩，哪怕只是滴水之恩，他也会涌泉相报。

他的目光落在蜷缩成一团的少女身上：“井出，我们一起努力，好不好？至于情人不情人的……”

“我当！”井出明美忽然抬头，倔强的小脸迎向那双温柔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