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一半俳句，太折磨人了

凉宫佑听说日本忍者会在寒冷的冬日扒光衣服磨练意志，说不定浅川家的女保镖有类似的训练方式，压根没太在意，只要别真扒开衣服就行。

令人在意的是浅川柚希往他碗里夹了一条鳗鱼，虽然这位债主大小姐还没动筷子，但对于有女友的他来说，实在不好下口。

于是，凉宫佑又把那条鳗鱼夹了回去：“抱歉，我快吃饱了，实在吃不下了。”

浅川柚希没对鳗鱼的事纠结，又从自己碗里夹起一条鳗鱼放进青木阳子碗里，心想以后不能对小助理太苛刻了，阳子脑子现在都有点迟钝了。

“话说，我之前在编辑部读那部小说时，就注意到凉宫君创作的那些歌，写得真好啊。”浅川柚希铺垫许久，决定让两人的关系更进一步，“凉宫君，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协会？我猜你会感兴趣的。”

凉宫佑挑眉，没有急着反驳，而是问道：“和歌协会？”

“不是，是俳句协会，准确来讲是稻门俳句交流协会，里面不少成员都是我们早稻田大学的校友和学生哦。”

浅川柚希见凉宫佑没反应，继续说道，“入会门槛是在杂志上发表至少一首俳句，不过像凉宫君这样会写歌的推理小说作家，在杂志上刊登俳句肯定信手拈来。”

“而且有我的推荐函，凉宫君可以直接加入，连流程都不用走，要进来试试吗？有许多有趣的人哦。”大小姐越说越有自信，仿佛小说方面的挫败感从别的地方找补回来了。

要是推理作家协会，凉宫佑早就答应了，毕竟对他有益，但俳句协会，一方面不挣钱还得交会费。

另一方面，他对俳句的记忆还很模糊，没记起多少。

“谢谢你的邀请，但我暂时没打算加入协会。”凉宫佑吃了七分饱，抽张纸巾擦了擦嘴，几乎没有犹豫地婉拒了大小姐的邀请。

浅川柚希有些失落，如果是上杉悦奈的邀请，凉宫君肯定会毫不犹豫答应吧？唉，终究是晚了一步。

她退而求其次地说道：“那能请凉宫君帮我创作一首俳句吗？”

声音顿了顿，大小姐补充道，“今年四月份协会有竞赛活动，这场活动对我一个朋友很重要，我不希望她输。要是凉宫君能帮忙创作，那就再好不过了，你放心，我会把俳句买下来的。”

一听有钱赚，凉宫佑立刻来了精神，但只有一首俳句，就算松尾芭蕉在世也卖不了多少钱。

嗯，十七世纪好像没有版税，倒是松尾芭蕉死后几百年，他的俳句集卖出了

近千万册。

“咳咳。”凉宫佑咳嗽两声，不能让债主大小姐看出自己缺钱，反而用平常的口吻说：“朋友之间帮忙是应该的，你又是悦奈的闺蜜，朋友有难处，这忙我该帮，谈钱伤感情了。”

“那不行。”浅川柚希正色道，“有些事不能混为一谈，这还是你告诉我的。凉宫君不要推辞了，就按市场价格来，20万日元怎么样？”

凉宫佑对俳句市场不太了解，不过参照他写1万字才拿到45万稿费，这笔买卖绝对不亏。

“有纸吗？”凉宫佑也不废话，从始至终脸上的表情都没变过。

浅川柚希掀开帘子，拍了拍青木阳子的肩膀，在她耳边低语几句，不一会儿，这位快被冻坏的小助理从附近便利店买来一本笔记本和碳素笔。

“风格、主题之类的有什么要求吗？”凉宫佑接过小助理手中的碳素笔，将本子平铺在吧台上。

浅川柚希不可思议：“你现在就要写吗？不着急的，四月份之前给我就可以。”

嘴上说着，她还是将要求说了出来：“最好有感染力、意境美的。”

凉宫佑沉思了片刻，他目前能想起的俳句不算多，其中，没有和这个世界俳句相似，且意境美的确实有几首，但要说感染力强的，唯独那一首比较合适。

浅川柚希看着凉宫提笔写字的动作，惊讶得张大了粉嫩的小嘴，旋即察觉到了失态，连忙用手捂住了嘴。

纵使在小说创作上早已在心里承认不及凉宫君，她也从未像此刻这般感到强烈的挫败感。

这更加坚定了大小姐撬闺密墙角的决心，她欣赏着凉宫君写出来的字，不知不觉间注意力又转移到了凉宫君的手指上，嗯？无名指是不是过于长了些？

嗯，悦奈的男友在其他方面貌似也是天赋异禀。

几分钟过后，只见鲜白的纸张上，碳素笔写下一首直抒胸臆的俳句，其水准足以比肩任何现代俳人：

「流萤断续光，

一明一灭一尺间，

寂寞何以堪。」

在这首俳句下方，还有两首未完成的作品，浅川柚希不明白，凉宫佑为什么只写了一半就停下了？

原因很简单，凉宫佑用一首俳句换20万日元，心里多少有些发虚，想多写两首充数，结果只记起了上半句。

用碳素笔写的，又不能擦掉。

这确实有点尴尬。

他不想等大小姐反悔，连20万日元都没了，于是匆忙起身：

“浅川小姐，我突然想起有点急事，先走了，这些钱就当抵债了。”

他还不清楚上杉家欠了这位大小姐多少钱，但能减少一点是一点。

“等等。”浅川柚希叫住他，朝青木阳子使了个眼色，小助理立刻从公文包里抽出20张万元大钞塞到凉宫佑手中，“那笔钱是借给悦奈的，又没借给凉宫君，这是两码事，稿费还请收下。”

凉宫佑略带惭愧地接过钱离开，然后他去银行取出刚到账的45万稿费，如今手中握着65张万元大钞。

平成九年，东京的月平均工资约30万日元，60万日元相当于两个月的收入，而这只是他一天的成果。

凉宫佑打算去商店街给悦奈和妹妹买点礼物，再买些食材庆祝，剩下的钱用来给书店补货。

如今书店除了滞销的存书，摆放月刊杂志的书架许久都没更新了。

或许等以后向出版社证明了自己的价值，还能争取一些书店的优惠合作。

凉宫佑走后，浅川柚希坐着专车回到目黑区的豪宅，一路上反复欣赏那首俳句，本来只想趁机拉近两人的距离，没想到有这么大的意外收获。

短短十七个音节，却蕴含着强烈的感染力，这就是俳句的魅力。

但纸上那两首未完成的作品，确切说是两个半首，她越看眉头皱得越紧，只写一半实在太折磨人，心里跟猫抓一样难受。

不行，不能让自己一个人难受！

大小姐当即让小助理用传真机把这首完整的俳句，连同两首半成品发给闺蜜。

随后，她拿起手机拨通电话，很快，伴随着扬声器电流的杂音传来带着哈欠、睡意朦胧的御姐音：“早上好，柚希酱。”

“都下午两点了，你个懒虫。”浅川柚希无奈道。

“噢，那就…下午好……”对方声音依旧有气无力的，“昨晚没睡好，在补觉。昨天可算把那个私生女赶出去了，家里终于清静了。”

“诶？”浅川柚希有些吃惊，“就算讨厌，也不能赶走吧？她住哪儿啊？”

“嗯……桥洞？河堤？或者去当神侍少女？随便她，跟我有什么关系？”对方声音清醒了些，随即问道，“你下午打电话吵醒我，最好真有正事，不然……”

闺蜜威胁的话没说完，浅川柚希已经兴奋地说：“悦奈的男朋友超棒！”

“嗯？”电话那头传来疑惑。

“不对，不是这个……”浅川柚希慌忙解释，“你快看看我传给你的俳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