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过分顺利

安在国提出的条件的确很丰厚，若是普通的商人，很可能已经被他收买了，但顾琛却丝毫不感兴趣。

“总统大人，”顾琛唇角微勾，缓缓开口：“你能这么说，让我很感动，这说明对小染，你还不至于冷漠到毫无人性。”

安在国皱了皱眉，顾琛继续说：“不过，你该清楚，不论国家的政策会向什么方向发展，都不可能左右我的步骤。我是正经生意人，做的也是合理合法的买卖，T&G进驻国内，是财团正常经营需要，而不是为了故意针对谁。国内有市场，我也是为了这庞大的市场而来。顾氏财团的加入，只会给这个国家制造效益，而不是麻烦……不过，既然总统大人提出来了，我倒要借此机会问一问您了，我自认为从未在哪里惹得总统大人不悦，为什么要处处与T&G为难呢。”

顾琛直截了当地问了出来，不加任何掩饰。

这是他心中一直存在的疑问，安在国为人正直，从不偏私，这也是他连任两届的原因，顾琛很钦佩他。

然而，在T&G打开国内市场之后，安在国就推出了各种新式政策，导致T&G好几单生意都泡了汤，不仅影响了工程的进度，还赔付了合作方不少钱，造成了行业信誉度下降。

这些，都是安在国故意为之的结果。

顾琛的避重就轻，让安晓染的心里有些淡淡的失落。他并没有正面回应安在国，而是用追问的方式，巧妙地躲开了安在国的问题。

安晓染垂下眼眸，眼中的期待的光芒也消失不见了。

她在心里说服自己，如果是她，也无法明确地回答爸爸，他和她本来就不是那种关系，更不会谈及未来的婚嫁了，又何谈谈判呢。

果然，顾琛不是按着常理出牌的人。他年纪轻轻，思维却极为敏捷，甚至比起政坛上许多经验老道的政治家，都要逻辑清晰。

“这点，我没有办法回答你。”安在国顿了顿说：“这并不是我一个人的提案，而是代表会议投票表决做出决定。这些年国内引进的公司鱼龙混杂，有很多做了几单生意，把资源抢走后就直接回国了，造成了行业内不少损失。技术人员大量流失，技术工种越发薄弱，甚至连许多传承配方也一并带去了国外。照这个形式发展下去，国内技术将得不到任何保障。所以，我们才决定限制外国公司进入国内。我想，顾少只是不巧，赶上了这场整治风波。”

“哦？”顾琛笑了笑：“那么倒是我运气不好了……”

安在国点头：“正是。”

“总统大人似乎很喜欢把责任推给命运，按着你的逻辑，安晓染也是因为运气不好，遇到了我喽？”顾琛话锋一转，到了安晓染上面。

安晓染抬头看他，不解地眨了眨眼。

“你这是什么意思？”安在国快速问道。

“如果你非要把这一切归咎于偶然和运气，那么是我误会了，和小染的相遇原来并不是有人故意为之。”

“有人故意为之？你到底在说什么……”

“初次见她，她被人下了|药，没错，就是你想的那种药。她神智迷离，几乎要失去意识，还好遇到了我，什么都没有发生。再次见她，她在暗夜跳舞，被客人要求穿上暴|露的舞衣，在众目睽睽之下摆出各种妖|艳的姿|势，取悦台下的男人……”

安在国整个身体都紧绷了起来。顾琛寥寥几字，却字字都扎在了他的心上。

被人下|药是怎么回事，在暗夜跳舞又是怎么回事？！

暗夜他知道，他曾经不止一次派人去那里查封，可是因为是全国连锁的最火的‘不夜城’，有很多官官相护的成分在，每次都不能彻底清扫。

他怎么也没想到，安晓染竟然会去那种地方跳舞。

“安晓染，你不是一直在打工吗？怎么跑到暗夜去了。你知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

安在国的声音都抖了，他怎么也没想到，一向懂事成熟的女儿，会去暗夜鬼|混，这简直就是堕|落！

“第三次见她，就更有趣了。”顾琛不等安晓染回答，直接说道：“她在我公司的私人休息室里，不惜出卖自己的身体……为了她的妈妈，主动要求做我的女人……”

安晓染红了眼睛，不知是因为委屈，还是屈辱。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顾琛竟然把她所有不堪的过去，全部说给了爸爸听。

她的骄傲全部被粉碎了，像是被他扒光了衣服，在外人的面前审判。

她不知道顾琛这么说的目的是什么，可以毫无顾忌地说出来，她的心都绞在了一起，由内而外的无力感，让她几乎快要站不稳了。

“你闭嘴！”

顾琛好似没有看到她的痛苦一般，挑眉道：“怎么，你还要隐瞒到几时？他是你爸爸，就那么难承认吗？安晓染，你就是为了钱才和我在一起的，多少来着……哦，对了，二十万……为了你妈妈的医疗费和区区二十万，就把自己卖给了我，不是吗？”

“真的是这样吗小染……”安在国慢慢站起身，苍老的身体因为震惊都站不直了。

他曾经引以为傲的女儿，竟然会为了钱出卖自己的身体，这样龌龊不堪的行为，会发生在他的女儿身上。

泪水夺眶而出，安晓染再也忍受不住，随手抓起桌子上的早餐包，全部扔到了顾琛的脸上。

她生气了！真的生气了！

顾琛他怎么能这么做，丝毫不顾及她的想法，不顾及她的脸面。

也许在他的心中，她就是这样不要脸的女人。可是既然他看不起她，为什么还要救她。

他可以忽略她，可以冷落她，这样也能让她清楚地认识到他们之间不过是一场金钱交易。可给了她感动和错觉，又无情地让她清醒，这种过山车式的对待，让她怎么也无法接受。

顾琛闭上眼睛，灌汤包砸碎了，汤汁洒了一床，他慢慢地睁开眼睛，任由滚烫的汁液顺着他的脸颊留下，毫无知觉一般。

“你太过分了……”

安晓染从齿缝中挤出一句，再也无法忍受，哭着跑了出去。

“小染……小染……”

安在国要去追，顾琛冷声说道：“我一直很好奇，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父亲，会让自己的女儿过着那种鬼日子，每天几千块的医疗费砸在她的身上，却不给她活路。她有表演的天赋，也有设计方面的才华，又会跳舞，保证基本生活，甚至支付医疗费都完全不成问题，为什么她会过得那么惨？她走投无路，不得不投靠我，在我的身边卑微地活着，她要藏住骨子里的骄傲，去忍受出卖自己的屈辱……”

“别说了。”

“她要放弃自尊，去迎合金主的需求……”

“别说了！”

“甚至要主动脱掉自己的衣服……”

“我让你别说了！”安在国愤怒地吼道。

“怎么，我的话让你不舒服了？才说了这么一点，你就恼羞成怒了，那么你在赶她出门，限制她才华，不给她

工作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她会被逼上这条路？在你以一国之总统的身份，满面红光地出现在公众的面前时，有没有想过，你的女儿在社会的最底层，做着最苦最累的工作，就为了能救她的妈妈？”

安在国血压飙升，头一阵眩晕，他扶着床边桌子才勉强站稳。

顾琛深吸一口气，用没有受伤的手，一点点地摘掉他头顶残破的包子。

“我说这些，不是为了刺激你，也不是为了激怒你，总统大人，我只想让你明白一点，还有很多事情你并没有完全掌握，所以，你的一意孤行只会害了你最想保护的人。我不知道，你这些年为什么要那么对她，但是我看得出，你还清楚你是一位父亲。”

“如果那次她被下|药，遇到的不是我，而是一个不怀好意的男人，会怎么样？在暗夜里，在她最需要钱的时候，如果不是我正巧出现，又会发生什么？这些，你都想过吗？你是父亲，却也是个极其不合格的父亲。”

安晓染太幸运了，遇到了他。顾琛不敢想象，这其中任何一个环节错过了，会发生什么。

她也许会彻底失去自我，丢失掉她的所有吧。

“这个世界上，并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能用谈判来解决的。我不敢居功，但我必须提醒你，如果不是我的出现，你肯定会后悔一辈子，你不应该来和我谈条件，可以说，你完全找错方向了。”

顾琛的话中信息量太大了，安在国一时间无法完全接受。

他找错方向了？没错，他的确错了方向。

他一直以为，这些年安晓染宁肯打工也不愿意回家，是为了他娶杜裴兆的事。他以为，她不能大富大贵，但至少能解决温饱问题。却怎么也没想到，她生活得如此窘迫，甚至不惜为了钱去找顾琛……

他的女儿他最清楚，骨头硬得很，不是走到了绝路，绝对不会做出这种事情的。

“你有没有……”安在国看向顾琛，严肃地问道：“你有没有碰过她……”

他说她不惜放弃尊严，又脱衣服的，这不得不让安在国担心起女儿的安危。

“没有。”

顾琛毫不犹豫地回答。

安在国的眼中，顿时浮现出一抹复杂的情绪。

“为什么？”

他什么都不做，又是为了什么资助安晓染呢。

顾琛靠坐在那里，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因为他尊重她？因为他可怜她？还是因为他已经爱上了她……

想到这个可能的答案，顾琛自己都觉得震惊。怎么可能，他和安晓染才认识了几天，怎么可能谈到爱呢？

这个充满感性的词，这辈子都不会发生在他的身上，自从他目睹了那场事件，他就发誓，不会再把可笑的感情寄托在任何人的身上。

他这一辈子，都不可能爱上安晓染的。

“你不是给了小染钱吗？你不可能没有任何诉求，就这样平白无故地帮助她。”安在国想了想，又说：“是因为我，对吗？因为他是我的女儿，所以你刻意接近她。”

这是他能想到的最符合逻辑的理由了。像顾琛这样有经济头脑的商人，不可能不谋取任何利益，就出手帮助别人的，他一定是想得到什么，只是现在还没有想到罢了。

顾琛想了想，避重就轻地说：“其实，我的确对一件事很感兴趣，答案只有总统大人能给我。”

“什么事？”安在国挑眉。

“有关于前总统夫人林素配型成功的心脏……”